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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辆自行车丢了。
爸爸不再如以往两次爽快答应并且很快兑现一辆新车,好在学校离家并不太远。脚快些走半个小时,或者也可以坐车,但只能坐一半的路程,经过两个站牌不远不近的白白花去1枚硬币。所以干脆步行,省下一元钱换一串冰糖葫芦,还能给回家的路途带来些许童趣。于是走了几次,也自得其乐。
然而天气渐渐转冷,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使得这次的徒步旅行变得有些艰难,临到家还没忘摔上一跤,屁股开了花,吓出一身冷汗,眉毛和流海上因为呼出的哈气在上面结了一层霜,还因为委屈挤出的几颗豆豆也冻在了脸上。
回到家,满屋的暖流扑面而来,厨房里有滋有味,家人悠闲的坐在客厅评说着七点档的新闻,似乎没有人给与我这个历经千难万险才回到家的孩子以足够的热情。妈妈盯着电视屏幕问了句“回来了”姐姐闻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爸爸一眼,他们的眼神中似乎交流着一种与我有关的东西,而我却无从知道,脸上那滴泪解冻后掉了下来,在他们嘲笑的氛围中。
阳台的窗帘早早拉了起来,让我觉得闷。
于是闷声不响地陪他们吃了晚饭,丰盛的晚餐。我没心情去夹远处盘子里的菜,胡乱扒拉了盛在碗里的饭,算是应酬。妈妈问是不是饭不合口味?我摇了摇头。“那就是不饿了,妈妈明天给你做营养早餐。”她自作聪明地一句话把我的胃做了安排。对付我们妈妈总是很有自信,可平时连揉进眼里的一粒沙都能看见的妈妈今天怎么就没发现我的情绪呢?
放下碗筷,我一个人回到卧室打开了音响。少了我客厅的气氛似乎变的更好。我亲爱的家人啊,你们有谁进来看看我受伤的心情?
灯突然灭了,少有的停电发生在我的自我状态最糟糕的时刻。音乐停了,手机却响了,我抓狂般对着手机讲:下雪了,我摔了一跤,长长的路,我一个人走,只有路灯愿意照我,连卖冰糖葫芦的大爷都回去了,我脚疼,腿都酸了,眼睫毛也结冰了,最重要的是我摔了一跤。我越讲越委屈,越大声。也许是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能让外边的家人了解状况又不至于失掉面子。等我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听到对方说:孩子,我是妈妈。
我一抬头,爸爸和姐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外面有微弱的光越移越近,妈妈挂上客厅的电话,拿了蜡烛走进我的房间。妈妈用亲切的微笑瞬间把我融化了。我为自己用委屈的告状来换取家人的关怀感到羞愧,我接过蜡烛,放在床头。“妈妈,其实那些并不代表什么,只是一时的气话,说完就会忘掉的,你知道,那只是些小困难而已。”
“来,宝贝,过这来。”我走过去,妈妈把我揽在怀里,那一度是我快乐撒娇的天堂,真的,能够拥有这样的温暖,长途跋涉简直就不再值得一提。
因为停电,全家人聚到了我的一张小床上。姐姐已经在读研究生,比较文学。爸爸离职在家,他的执教生涯平凡中映射着伟大,留下了很好的口碑,桃李不言,下自成溪。只有我还在本科堆里挣扎,毫无建树。妈妈一直在后勤部照料着一家人的饮食起居。这个知识分子的家庭一向和睦,而在这个周末却因为我自己的孩子气带进了些许不和谐音符,幸而停电,暗淡的光线让我愧怯的目光有所躲闪,从不闲谈的爸爸同我们讲起了从前,用十分昂扬的语调。
爸爸上高中的时候,从家到学校要经过四五个村子,五六十里地。那个时候穷,学生上学都没有自行车,爸爸是最远的。周末回家,十几个同学一路走,每经过一个村子就会少几个人,到最后就只剩下了我和你秦叔叔,还要再爬过一道梁才能最后到家。每逢大休日,周五下午开始放假,中午从食堂打一个馒头作干粮,每次走到一半的时候就会饿了,然后拿出馒头来吃。冬天的时候馒头就冻成了石头,拿在手里捂着边走边啃。而你呢——原谅我拿你做个对比——你走到一半的时候,要做的恐怕只是在考虑找个垃圾筒把冰糖葫芦的棍儿扔掉。我走回家已经天黑,用去整整半天的时间,而你只要半个小时——当然不想走还可以坐一半的车程。
那时候学校也有补助,每个月七元钱,如果用不完换成粮票,就能在年底换些米和面回家过年,算做一个象样的年。
第三年,家里有了一辆自行车,很旧,但毕竟以车代步,省了不少脚力。为了节省出粮票换更多的面粉,就需要从家里带些干粮充饥。有了车子后,中途就可以回家一趟。有一次车骑在半路链子坏了,修了几次,因为天长日久,铁链子已经疏松了,拿路边一块小石头便可砸变了形。人乏车坏,只好就近到一位同学家歇歇脚,同学在学校,我却住到了他家里。他的家人对我非常热情,那是段很有趣的回忆。当时他们的村子多产小麦,莜面却很少见。那天恰逢家里不知从哪弄来了莜面,就做了一顿一半是莜面一半是馒头的盛宴。同学的父母过度的热情让我没有机会吃到香喷喷的馒头,要知道在家里是莜面当道啊!
同学的父亲连夜替我修好了自行车。第二天一早我又回了学校。两位老人现在已经年近古稀,却还对我记忆犹新。偶尔见了面从不忘说一句,孩子当初没吃上馒头,真是遗憾啊!即使满桌的菜,也要夹馒头到我跟前。疏不知我并不曾为那一顿馒头而遗憾,我记住的是一份永远不能忘却的长辈的关爱。
72年高中毕业,76年恢复高考,考入大学。刚工作的几年工资只有30元。一年年熬盼,到现在退休金也拿到了2000多
生活优越衣食无忧的我对艰苦朴素这一概念一直只限于文字上面的理解,听了爸爸的讲述,我第一次从心里对它有了深深的敬畏,于文字背后产生了更多辛酸的理解。
在我决心不再要自行车,以步代车脚踏实地走完剩余二年的大学生活时,灯突然亮了。我看到爸爸的眼里不曾流露过的温情和感怀。当我正想要拍胸膛庄严立下我的豪言壮语时,妈妈和姐姐使了个眼色,然后姐姐神秘地把我拉到客厅,一把掀开阳台的窗帘,天哪!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婷婷玉立!
“我爱你,爸爸”我被感动的稀里哗啦。
“我也爱你,孩子。爸爸吃的苦不会再让你重复。但是希望这辆自行车能催你不断上进,因为它也是作为奖励送给你的,你去查查电脑,你的文章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好评不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