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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糟透。忆牛皮事,亮点难有。漂零半世仍是,鸡毛蒜壳,吹箫屠狗。一个知音亦没,对孤影狂酒。笑自己、心欲花颠,哪见娇颜约酸袖。
无非月下频挠首。发神经、望着星空吼。桃红李白何处?蜂蝶闹、什么时候?为甚天涯,芳草飘香,四季长久?可叹我、落魄风尘,已到中年后!
此调用语俚雅参差,相融的恰到好处。文路如乍喷之泉,又以抛物线形一抛而落。
“平生糟透”起拍单刀直入,把主角的人生处境,一刀剖开,毫无遮掩的裸露眼前。“忆牛皮事,亮点难有”回顾些些,功名成就、锦衣还乡,吹说光宗耀祖的雷事,自己标画难有。说到“亮点”就会想到野鹤老师曾在留点青灯读韵书访谈中一句经典:“都是小亮点,大的没有,无数个小亮点汇聚成今天的这个样子”而今天究竟汇聚成什么样子呢?
沾抹油彩出场。接下拍“漂零半世仍是,鸡毛蒜壳,吹箫屠狗”这一拍,从用语上来说就是俚雅结合了“鸡毛蒜壳”凡食烟火之人都知道,俚语也。而“吹箫屠狗”却反意化借了两个典故。吹箫:伍子胥曾在吴国的街市吹箫乞食,行乞街头,故有吹箫误市。而屠狗一典:出自史记樊哙传中“舞阳侯樊哙者,沛人也。以屠狗为事”喻指功名利禄了。两典并用,道出了半生历事的种种沉浮跌荡。由“牛皮事”“亮点”到“鸡毛蒜壳”“吹箫屠狗”在语言与寓意上都有一个微妙的变化,诙谐的幽怨之寒,已暗伏句意中。看下拍“一个知音亦没,对孤影狂酒”而这一切失意,却没有可以诉说的对象,那只好弄影狂酒,来发泄心中的郁郁之绪了。读到此句,给人以压抑愁结的感觉。甚郁。但野鹤老师在上片结拍,很慷慨的给了个字面的松放。“心欲花颠,哪见娇颜约酸袖”从字面戏谑之语“心欲花颠”这个颠字,无疑会让人的面部肌肉拥挤起来。“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只可惜,千斤不屑寒酸袖,无奈。看是风流艳情之想,实为暗喻着理想的毁灭,心头茫然与失落。珍珠按:前途如此光明,可你必须戴上墨镜。叹、叹、叹!
由上片的愁绝与无奈,主人公终于把自己纠结于心的苦闷迸发出来。过片“无非月下频挠首”与上结转接的平滑无隙。“发神经、望着星空吼”仰天一啸,心中块垒,被这个歇斯底里吼字碎击崩空。“桃红李白何处?蜂蝶闹、什么时候?为甚天涯,芳草飘香,四季长久?”这两拍三问,可谓为全词的情绪吼出了高峰!春的姹紫嫣红在哪?蝶乱蜂狂枝头香红,又在什么时候?为何四季如春,芳草萋萋,却与我天涯之远?幽怨一如爆竹,爆破开来。这里的“蜂蝶闹”应是化宋祁的玉楼春中:“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之意。而顿句后一问,干脆的一句白话“什么时候?”却给人贴实感,毫无造作。有了情绪的冲高,便有了跌入低谷,凝为一声叹息。“可叹我、落魄风尘,已到中年后”噶然而止。无限辛酸无限悲恨,欲泪声出却哽喉。中年已过,奈何无语向斜阳。此作的所在之意,应是作者由人而及己,以人之悲,及己之悲,那怀才不遇的疾笔倾泄。戏谑之言的底层,透着难以言表的落魄后的寒凉。
整词自然的流露出“一气贯注”白话俚语的融入,又不同某些豪放词的生硬死板,词风泼辣老成。满腹悲怨无奈随词情或起或落。用笔举重若轻,不见着力,是那么自然。用意之深,用典之妙,至少令我拍案叫绝。
这真是:
孤村落照见残霞,病柳寒枝宿老鸦。
一点心思吟作吼,残山剩水不红花。